智熄杳

=隰杳。

【织太】今天我在树林里见到一只鹿

#突然脑洞短打
#太宰性转
#部分参考《驴家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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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早上,在树林里,我见到一只鹿。她——之所以不是用『它』,是因为除了头顶一对漂亮的角以外,她应该更加被定义为人类才对。
她看到我了,或者是因为听到了我的脚步声,慢慢地,转过头,两只褐色的鹿角被一卷一卷的绷带缠在了树枝上,动作有点艰难。
啊呀啊呀。她说,我好像被绕住了呢!好心的过路人,拜托帮个忙啦。不知为何,声音却有点懒洋洋的味道,仿佛被困在这的不是自己似的。从她黑色的,乱糟糟的卷发下,我的目光对上她的眼睛,漆黑却带着一点鸢红色的眸子,水光盈盈的,标准的鹿的情态。她嘟起嘴,可爱地鼓着两颊,睁着一双要命的眼睛装出有点怕生的模样,可是却失败了。她分明是在很开心地笑着的。
我循着她的视线看过去,发现让一只鹿雀跃的源头是我手上握着的,黑漆漆的猎枪。


总是管一个长有鹿角的女孩子叫鹿似乎也不是长远之计。为了避免遇到这样的问题,我还是根据之后所获得的信息,称她为治子吧。


——老实说,那一瞬间我觉得我吓着她了。事实上我虽然身上是猎户的打扮,枪膛里装的也是货真价实的子弹,然而那只是以防万一,避免在林中散步遇见半路杀出的野兽所做的措施罢了。现在可怎么办好呢?收回去大概是来不及了。真的是有些不知所措的处境。
我犹豫着,想开口解释一下情况,然而挂在树上的少女却最先打破了沉默,声音里带着点不满。人类啊,你是缺乏吐槽的能力吗?
我有点茫然。
治子说,注意一下,现在是我,是一只鹿在和你说话哦?这个时候不应该像别的人一样呜哇大叫着逃走,或者朝我这个妖怪开上几枪吗?用你手里的东西?
啊啊,这个……我说,是有一个朋友说过我这方面不太擅长。但是其实,长着鹿角也不是特别奇怪的事。还有,我是不会朝你开枪的。我没打算打猎。
治子眨了眨眼睛,显出几分迷惑的神情望着我。为了向我证明那不是cosplay的道具,她伸出手揪了揪自己的角,直到疼得咝咝抽气为止。
她窥探我的脸色,试图从中找出一点变化。然而答案好像令她失望了。
我走上前去,帮她把角上的绷带用小刀小心翼翼地割掉解开,治子重新回到了地面。她的脚上是一双褐色的鹿皮靴子,细细的跟在折断的树叶枝条上踩得窸窸窣窣直响。她似乎并不为自己的获救而高兴,甚至为此郁郁寡欢了许多。这让我不禁莫名其妙地自责。我或许做了一件错事也说不定。




我一边走着,治子跟在后头,一路踢着道边的石子。
真的不考虑一下吗?她说,你刚刚救了我,我可以把我头上这一对角送给你哦。很稀有的,可以卖得很贵。
不用了,我说。拿下来的话,那样会很痛吧。
你可以先给我一枪。说到这里治子又恢复了一开始的活泼,她在我旁边蹦蹦跳跳地走着,黑色的长发随着动作扬起来,又落回肩膀上。很简单的,她吹着口哨,然后抬起手做了个“biu”的手势。这样我就可以去到另一个世界啦!一举两得,各取所需,很划算的一单生意喔。
我确实是不善吐槽的人,但这并不代表我从不腹诽。我在心里暗说,“作为一只鹿你好像勇敢过头了”,但是最后想了想还是换了一种说法。
我说,你很期待死亡?

……不,这样一来好像更直接了。
但是这似乎是治子喜爱的话题。她偏着头望我,发出“咯咯”的,银铃一般的笑声。猎人大叔,她笑着说——虽然我记得我表明过自己的身份——死去是一件美好的事情。啊啊,我知道你大概不会明白的,这是独属我一个人的乐趣和追求喔。一点也不可怕,一点也不神秘。
治子说,你知道我为什么会变成一只鹿吗?
我愣了一下,摇摇头。
猜不到就算啦。她的语气里分不清是满意抑或是失望,我想,她大概觉我愚钝,不再执着于这个话题了吧。



但是十分钟以后我却听完了整个故事。
我说,这样的过去,你是很在意的吧,可我只是个陌生的人而已。
我当然知道你在想什么呀。治子撇撇嘴,可是我在树林里挂了那么久,见到的人要不被吓跑了,要不就压根不想杀我,那我辛辛苦苦埋伏那么久干什么啊,我不是白忙活了吗?你好歹是我碰见的符合要求的人,那么就勉为其难听我讲讲童话故事好啦。



很久很久以前,我还是一个人类,当然,那时候我是很漂亮的女孩子喔。她有些得意地这么说,很多人喜欢我,或许是爱我也说不定。不过我不爱他们,我知道他们的感情是虚假的无误,况且真心这种东西我也觉得讨厌,长长久久的东西都令人没有安全感。
你现在也很漂亮,真的。我诚恳而中肯地说,所以不必用过去式。
啊,是吗?很久没有接触人类了,外面的男孩子都变得这么善于花言巧语了吗?治子摆出惊讶的表情,不过看起来她并不真的生气。所以说啊,我真的对人类提不起任何兴趣啊。——不过是愚蠢而谎话连篇的两足动物,他们是那么冷漠,虚伪,沉浸在天真的梦境里不愿醒来的胆小鬼呢。看到这样的世界就无趣透顶,活着就像只鹿一样提心吊胆,整日要察言观色提防别人,那还不如到森林里去,和社会永远断绝关系好啦。
可是说来也奇怪哦,日日想夜夜想,久而久之我的头上真的长出鹿角来了!刚开始只有一点点,喏,就这——么大一点而已,可是最后越长越大,没办法藏起来,本来隐居只是说着玩玩,这下看来青木原是非去不可啦。我还是有点舍不得街角那家酒吧的啊,虽然没有兑了洗洁精的鸡尾酒卖,但是老板人还算厚道,允许我三番两次地赊账。离开的时候总不能顶着头上的两只角去还钱,大夏天的戴毛绒帽子也不像话,所以我就欠着没还,估计店家会记恨我的,哈哈。
除此之外我也没有什么好留恋的东西,我前面说过了,世界无趣,浑浑噩噩,人心像破烂。我本来就是一只走错片场的怪物嘛,这种错误不在这个世界,在不在我还有待考究,不过最后我还是遵从我怯懦的内心来追寻自由咯!俄狄浦斯放逐了自己,你看,我这不是也做到了吗。虽然结果有点差强人意——活着的意义尚未发现,还是把在树林里设陷阱和上吊当做乐趣。本来想着会有一个人来拯救我的,可惜到现在都没有找到,倒是你的刀把我仅存的绷带割完了,看来下次只能用藤蔓代替。啊,真不爽啊,那种东西脏兮兮的还特别粗糙。——好啦!就是这样,我说完了。



治子从石头上站起来,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我定定地看着她。破碎的阳光里,治子的黑色卷发和那漆黑却又带着一点鸢红的眼睛染上了奇异的光彩,她就站在枯叶纵横之间,在一个属于她的,没有人类的世界里,颓废却又美好,顾盼之间光芒万丈着。
真是一件神奇的事情……不过因为一次偶遇,就自诩读懂了一个人的这种过度自信感。



治子演讲完毕,脸上的笑容带上了几分活泼的快乐。她大概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这么和人聊过天了——所以那快乐背后也有孤注一掷的恐惧——如果此时我残忍地嘲笑她,或者哪怕表现出一点点不理解来,对她就是莫大的伤害。
所以我选择成为一个安静的听众。我知道治子是需要这个的。




正午的时候便是临别的时候。我想,或许我应该请她到家里去,请她吃一顿咖喱饭。但是转念一想,鹿平时都吃草叶的吧?况且给女孩子吃辛辣刺激的食物,有时候也会惹出麻烦。治子听说了以后大笑,她开心地跳起来拍了我一下,说,你可真是个木头脑袋哦,织田作。
树林里很安静,空气里散发着花草蒸腾的清香味,也像童话世界中的场景一样,有无害的小动物安家落户。能够住在这里也不错,或许对于治子来说也是一种幸运;然而我知道她向往的地方还是热闹的人间才对,她痛苦着,矛盾着,却又像深陷其中一般,寻找着可以排解她孤独的东西。
就像坐在世界的边缘,站在空中,看着水晶球里的幻象一样。



我说,下次的话,试试变成一只鸟吧。
——变成一只鸟,到你想去的地方去。心里就是这样喊出来的,不由自主地,喊出来的念头。


——这就是我和太宰治子的一面之缘。如若再次遇见,我希望带她走出森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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